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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小满》:上接志怪传统,下衔现代心理学
http://www.workercn.cn 2017-09-15 15:29:49来源:北京晚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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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■李峥嵘

  优秀的绘本,是文字、图片、留白、设计的完美统一,翻开第一页,你就能全身心进入到一个不同于现实世界的艺术的世界、想象的世界、心灵的世界。而导读文字只能把绘本整体切割开来分析。就如同一只猫坐在你的膝盖上,你能够感受到她的可爱、呆萌,而导读却不得不把这只猫解剖:她的翘翘的胡子,她的半闭半睁的眼睛,她的慵懒的姿态,懒散的声调……很可惜,下面我只是勉强谈谈我对《小满》的体会,那种整体的奇趣一定要读者朋友自己去读、去感受、去体会、去琢磨。

  《小满》上接中国志怪故事的传统,下衔现代儿童心理学,描写了一个叫小满的孩子对大水怪从恐惧不安到不再害怕,甚至产生怜惜、不舍的情感。它是如何实现的呢?

  首先,《小满》借鉴了古书的装帧方式,从右到左逐页翻开,让我们进入到一个虚拟的世界。一个可爱的孩子小满在河里玩耍的时候偶遇大怪鱼,吓出了一场病。这不是完全的复制一个古代的传奇故事,而是植入了现代心理学的认识:这种心理恐惧是对不了解的事物的自然的反应,是对陌生的恐惧,是对死亡的恐惧。小满病好之后还是不敢下水,他的小朋友来找他玩儿,他们通过一口干枯的井找到了一条被闲置的大船,在那里他们玩起了打水战的游戏。井,这个转换场景的意象是经典的意象,用现代的话说是代表了一种时空的穿越,就好像《爱丽丝漫游奇境记》里爱丽丝通过兔子洞,在黑暗中不断下落,进入到另一个神奇世界。小满在游戏的过程中获得了自信的力量,这也是被现代心理学所验证的。

  神奇的是,他玩耍的大船上有一个石雕,正是他见过的水怪。这是水怪还是水神?我认为,是水怪也是水神。在水上航行的人们会把大的水中生物雕刻在船头,是一种祭祀,也是一种尊重,或者说希望得到神的护佑,这实际上代表着对自然之神的敬畏之心。所以,当小满水性不熟的时候,这是会危及他生命的水怪,当他熟悉了水性、甚至可以驾驭大船的时候,这就是能带来丰饶的水神。

  《小满》实际上有两个时空的穿越:一个是阅读时间的跨越,现代读者回到古代;另外是一个儿童心理的跨越,回到你的童年的恐惧。我们对自己不了解的事情会有一种敬畏。当熟悉之后,小满不再害怕。而大船上的石雕破碎了,小满甚至觉得很可惜。随后大水怪来到梦中告别,梦中的大鱼在市场上被出售,小满阻止了母亲购买鱼肉。水怪的死亡似乎暗示着无论多么超自然的力量,也终有力量消亡的一天。在那一刻,应该是小满恐惧完全消失的时刻,代之以怜悯和慈悲。而这一刻也是孩子内心成长的时刻。

  书中两次出现梦境,第一次是水怪让小满受了惊吓,第二次是水怪前来告别。第一次的梦是现实的重现,水中的恐惧影响了他的噩梦;第二次则是梦境在现实重现,水怪真的死了。而之前生活中石雕的破碎,似乎早已预示着水怪的死亡。这也是志怪故事的传奇之处。梦境与现实互为影响,互为表里,梦与现实之间的界限被打破了。这种不可思议之处,增加了故事的神秘色彩,本来现实也就有一些不可解释的地方,也许是因为我们对世界认识不够,也许我们内心和行为会互相影响。在这个故事中,生和死,过去和未来,可说不可说,不是一个矛盾的对立,而是融为一体,互相转化。

  《小满》版式设计借鉴了古版画,黑白线条,增加了神秘色彩。而儿童形象又借鉴了漫画手法,有一种呆萌可爱。书中很多小细节、小图案也借鉴了古代书籍的设计,比如封面上的y字形的图案,出自佛经,用在这里,好像是举起双手的儿童,又好像是新发出来的芽,纵横交织的经纬线,有一种不可言传的神秘。

  “小满”这个名字本身也蕴含着传统智慧。《月令七十二候集解》说:“四月中,小满者,物致于此小得盈满。”小满——作物开始饱满,但还未成熟,只是小满,还未大满。但是,二十四节气只有小满没有大满,《小满》这个故事小满也没有变成大满。为什么呢?《说文解字》说:“满,盈溢也。”正所谓“水满则溢,月盈则亏”。所以,凡事不能“大满”、“太满”。小满者,满而不损也,满而不盈也,满而不溢也。满溢、盈亏、爱恨、情仇,都是可以互相转化的,这里面有很深的东方哲学。

  《小满》这个故事也许很传奇,也有多重含义,但是孩子对怪兽的恐惧、亲切、喜欢和恋恋不舍,这种情感转变却是真实的,也是现代的孩子容易理解的。

  某种意义上,这个故事让我们认识到:有一种比我们强大的力量,你可以叫他怪兽、水神、大鲶鱼、大自然的造物……但是我们并不是无条件地恐惧、屈服在它下,也不是一种完全的对抗、你死我活的斗争,而是去认识它、了解它、接受它,建立一种合作的关系,就好像小满长大以后成为一个驰骋海上的将军,那就说明他必然熟悉了水性、顺应了水性,了解了大海,了解了自然气象,才可能让自然为己所用,而自然之力也生生不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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