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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古代“尊左”还是“尊右”?
http://www.workercn.cn 2018-04-12 15:27:52来源:深圳特区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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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◎ 老孺

  近日翻阅《道德经》,看到第七十九章有这般说法:“和大怨,必有余怨,安可以为善?是以圣人执左契,而不责于人。有德司契,无德司彻……”此段文字一般直译为:“和解了大的怨恨,必然会留下小的怨恨,那怎样是最为妥善的呢?所以圣人保留着左契,而不以此去问责债务人。有德之人就像持有借据的圣人那样待人宽容厚道,无德之人就像掌管赋税的官员那样苛刻无情。”

  问题来了,为什么圣人手里拿着的是“左契”而不是“右契”呢?翻查资料,有学者如是说:“左契”指的是古代契约中一分为二左边的那部分,通常由债权人持有。还有学者进一步认为:古代以右为尊,所以债权人的签名写在右边为右契,由负债人保存;而负债人的签名则写在左边为左契,由债权人收为证据。讨债还债时,双方出示契据,以两半相合为准。

  笔者难以判断上述释义是否正确,但其同时引发了另外一个问题,古代到底是尊左还是尊右?笔者好奇,顺着思路查了下去,结果是众说纷纭,莫衷一是。琢磨推敲并对史料反复比对后,余以为在回答此问题之前,有必要先厘清几个相关的概念。

  一、平常礼节尚左,军队建制尊右。《道德经》第三十一章:“君子居则贵左,用兵则贵右。……言事尚左,凶事尚右,偏将军居左,上将军居右,言以丧礼处之。杀人之众,以悲哀立之;战胜,以丧礼处之。”老子这段话的内涵是“阳生阴杀”,起码包含了三层意思:一是平时生活议事(亦可理解为文官制度)的礼节以左为尊,古代风水方位是坐北朝南,左为东方,代表阳和生机;二是老子反对战争,认为战争是不祥之举,是要死人的,故凶事尚右,右为西方,代表阴和凶丧;三是打仗用兵既是凶事,故军队建制是右尊左卑,上将军居右,偏将军居左。如“负荆请罪”成语,讲的是赵国廉颇与蔺相如的故事,相如因“渑池之会”有功,赵王“拜为上卿,位在廉颇之右。”廉颇为领兵打仗的大将军,相如位在其右,也就是职位在廉颇之上。纵观中国古代史,大多数朝代都遵循这种日常与用兵有别(或文武有别)而尊左右的礼节等级观念。

  二、坐立方位不同,左右的概念也就不同。有一句成语叫“无出其右”,字面直解就是没有人能出现在他的右边。典故出自《史记·田叔列传》,说的是汉高祖刘邦召见陪赵王(诸侯王)而来的大臣田叔、孟舒等人,言谈间刘邦对他们的人品与才学大为赞赏,并认为“汉廷臣毋能出其右者。”一般认为,这典故说明了汉代社会(起码是西汉)尊右卑左的礼节。同样的道理,古代的朝会,君主依坐北朝南方位端坐龙椅之上,其左边为东,右边为西;而大臣们则面向君主一字排开,高位者在右,次位者在左。此时情形,从君主的角度是左(东边)尊、右(西边)卑,而大臣们的排列站位则是右位(东边)职位高、左位(西边)次之。或许汉高祖刘邦正是处于这样一种惯性思维,对臣子们说出了那句“无出其右”的赞誉之词,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古代把贬谪称为“左迁”、而把荣升称之“右迁”了。

  三、形右实左。我们现在的服装,男性是左襟叠右襟,女性是右襟叠左襟,这种“男左女右”的穿法,据说是受到欧洲衣服形制的影响。其实,中国传统的汉服,都是左襟叠盖在右襟之上,因衣襟是朝右开口的,故称“右衽”或“交领右衽”。而古代北方游牧民族的服饰正好相反,是右襟叠盖在左襟之上,故有中原汉族自称“右衽”而统称北方游牧民族为“左衽”一说。这种形制有别的现象当然与生活劳作习惯有关,如我们大多数人都是右撇子,衣襟开在右边可方便惯用的右手伸入怀中放取物件;但北方游牧民族过的是马背上的生活,“左衽”更适合拉弓射箭,不至于钩住衣衽。然而,任何一种社会现象或习惯的背后,总会有其人为的思想内涵。查阅相关资料,几乎所有学者都认为“右衽”所反映出来的是我国古代“尊右卑左”思想,为“尊礼成服”,对此,本人却以为值得商榷。传统汉服除了“右襟”形制外,还有一个规矩,就是“生右死左”,死人也要穿汉服,但只能穿“左衽”。按照传统的风水观念,东方为阳,西方为阴;又以坐南朝北为吉位,故左为东,右为西。问题来了,左襟叠盖右襟(右衽)也就是阳盖阴,右襟叠盖左襟(左衽)也就是阴盖阳,故生人必须穿“右襟”、以阳为面,而死人必须穿左襟、以阴为面。这样一来,你说是尊右还是尊左?其实,这是“形右实左”。同样的理念还体现在古人拱手作揖礼节上,男性必须是左手扶盖(或包覆)右手(或右拳),女性则相反,为什么?左为尊,右为卑;男(为阳)为尊,女(为阴)为卑。

  纵横我国古代的历史,就其表象而言,尊左还是尊右是个比较复杂的事情,难以一概而论,不同的历史朝代有其不同的表述和要求,而同一个历史时期也会出现不同的规制和习惯。不少学者认为:就大的方面来讲,春秋战国以前,尊左尊右并存;秦汉尊左;魏晋至宋,尊左为主;元朝尊右;明清尊左。

  其实,尊左还是尊右不仅是一个礼节习俗,还是形而上的哲学问题,与古人对宇宙运行和风水方位的认识有源流的关系。《易经》认为:乾为阳,坤为阴,一阴一阳为之道。阴阳学家并由此确定出坐北朝南的风水吉位,按此方位朝向排列,又演变成左为东、为阳、为吉,右为西、为阴、为丧。阴阳学家这种观念不仅体现在道家思想,也反映在以儒家为主导的社会伦理,如男左女右,男尊女卑、左比右大等观念。从这个意义上讲,我们似乎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:以汉族为主体的中国古代社会,作为礼节习俗或等级观念的左右之别,一般以左尊右卑为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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