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煎饼馃子
http://www.workercn.cn 2017-06-08 15:16:27来源:天津日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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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

  万家富在普店街是个有年头的人;他爹,他爷爷,他爷爷的爹,他爷爷的爹的爹全在这条街里出生、长大,立业、娶妻、生子,一代代续香火,有当年被毁又保留下四分之一的家谱为证;有墙上挂的一系列发黄的,穿着马褂子、长衫、对襟袄、西装的一系列老照片为证。

  那堵到处是霉点点、黑灰色的旧墙上,万家富的照片名列最后。他把自己的照片毫不羞愧地放大了,挂在自家男性前辈并列一排上,他的照片因为是染了色的,与那些前辈旧照片相比就有点不太协调。他生在新社会,长在红旗下,因此,年轻的他在照片上穿的是一件绿军装(当然是仿冒品,他家上辈人及同辈人没一个当兵的,这件绿上衣,是他老娘用缝纫机连夜为他赶制的,为的是能让他上北京串联时神气一把)。穿着绿军装的万家富那会儿名字也改成了“万家红”,虽说听起来有点女气,可“红”是代表革命,“富”字一看就带有封、资、修的味道,又俗又土,完全暴露了起名字的人,追逐财富的腐朽没落的剥削阶级世界观。虽然起这名字的万家富他爹,这辈子也没混上个“剥削阶级”当一当,他最大的官儿就是管好一个兵——万家富的娘。当“剥削阶级”是他年轻时的梦想,他是个手艺人,靠做这个城市最普及的早点煎饼馃子为生。他十几岁时就接过了万家富爷爷的煎饼摊,干起一个普店街小有名气的万家煎饼摊。他的理想就是慢慢攒钱,开一个像他爹,也就是万家富爷爷那样的铺子,在铺子里再雇个伙计,风风光光地当上个小掌柜的。

  万家富的爷爷是他爹的骄傲,他爹还记得自家铺子的排场,一个门脸儿,门上挂着红底黑字的招牌——万家包子铺。虽说那时那个什么不理的包子铺已名声大噪,可在普店街这一亩三分地,万家包子铺那是街坊四邻的最爱,也独据了一方天下。不测风云的是老爷子性情不是那种买卖人的柔性子,是个楞子,得罪了这一片的混混头儿,那小子仗着警察局里的舅舅撑腰,带着一群杂巴地到万家铺子里吆五喝六,白吃白拿,伸手要抓柜里的钱。老爷子平时没少交“保护费”,没想到他们蹬鼻子上脸,没完没了了,老头子一气之下拿板砖拍了那小子的脑瓜子,见了血。这下子惹了大麻烦,老爷子被警察局抓了起来。万家东借西挪,请客送礼,好不容易才把老头子从牢里弄了回来,可从此欠了一屁股债,铺子开不成了。万家富的爹便成了摊煎饼馃子的小贩。

  万家富爷爷的遭遇,充分说明了旧社会的黑暗与底层百姓生活的艰辛,但万家富却因此得了济。他爷爷若是一直开铺子,他的出身就是小业主,属于剥削阶级的下层,可他爹摊煎饼馃子,他的出身便是街头小贩,属于城市贫民,无产阶级的上层。因此,万家富的绿军装袖子上便可以戴上红袖章,虽没有工人阶级硬气,但也算穷人出身。

  这会儿,他瞧着墙上自己年轻,神气活现的、充满朝气的照片,想着世道的起伏变化,河东河西,十分感慨。

  到点儿了,他起身朝门外走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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