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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一样的信使
http://www.workercn.cn 2017-12-14 13:46:21来源:解放日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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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傅 菲

  每次和吴平华兄吃饭,他负责点菜。他站在菜架前,斜溜我一眼,说:“你喜欢吃的白玉豆,我点了。”他又补上一句:“我也喜欢吃。”

  白玉豆自是喜欢吃的,从小到大如此。外地客人问我:“上饶土特产有什么?”我不假思索回答:“唯独上饶有的特产,有两样。白玉豆是上饶的物种,豆豉粿是上饶农家的干粮菜。”

  上饶人谁都爱吃白玉豆,但很少人知道白玉豆也叫三清豆。白玉豆原产地在三清山,因此得名。三清山在北纬28°,属于怀玉山山脉中段,被列入世界自然遗产地名录。它南麓归属玉山县管辖,白玉豆色泽如玉洁白,质地也如玉温润。另浙西北、闽北、皖南,也少有种植。因其难以栽种,较为稀有,品质高雅,是豆中贵族,如金子一般,又称金豆。

  白玉豆是一年生草本植物,茎蔓生。种白玉豆,要地肥,向阳,透风,易浇灌易排水。春寒结束之后,把豆种打在松软的地里,铺薄薄一层细沙,遮一些稻草,过十几天,豆苗长出来。豆苗出条了,选豆秧,两米栽一株。豆秧种下去,插豆芊,插在豆秧旁。再把竹梢横起来,用藤条扎在豆芊上,形成一个竖起来的架子,我们叫豆架。豆秧长得快,三五天便爬上架,一个月,满豆架绿色。

  临近房子周边的稻田,这些年都不种稻子了,种蔬菜。蔬菜地两边种瓜类或豆类。这些瓜类、豆类都要搭架。黄瓜架、冬瓜架、南瓜架、丝瓜架,扁豆架、豇豆架、白玉豆架,横七竖八搭在田里。四月,架上开满了花,红的,白的,黄的,紫的,缀饰在藤蔓上,春意奔泻。这么多年,我觉得乡村不曾改变的,是四月的菜地。每一个架上,像彩色的屏风。

  也有节俭用地的人,把白玉豆种在田埂上。高高的豆架,连着一排,肥厚翠绿的叶子披散下来,如流瀑。蜜蜂来了,嗡嗡嗡,在阳光下,像一群无忧无虑的小孩。开花时节,恰逢暮春的雨季,梅雨如晦,绵绵无尽。多雨,花蒂开始霉变,腐烂,还来不及结果,便随风而去,落得满地如残雪。

  梅雨季节结束,豆荚长出来,绿绿的,狭长,如一把铅笔小刀。豆荚扁扁,还没长豆肉。豆肉还只有一粒米一般大,有一层白黏膜,蜘蛛网一样黏附在豆荚里。这是灌浆之时,一天浇水,五天施肥。水是清水,肥是农家肥,量少次数多,如婴孩喝牛奶。豆荚一天比一天鼓起来,荚皮凸显一个个豆状。

  立夏之后的半个月,豆荚完全坚硬了。妇人捏捏豆荚,鼓囊囊的。提一个篮子,去摘豆荚。豆荚青色泛白。一斤豆荚可以剥六两豆肉。妇人端一条矮板凳,坐在门前剥豆子,指甲插入豆荚侧边翻开,一排五个白玉豆,躺在里面,蓝白色。摸摸饱满的豆肉,温润柔滑,有细腻的油脂,像一块蓝玉。豆肉大拇指指甲一般大,半月形,半圆的弧线,外薄内厚,和蚕豆很相似。路过的人,见妇人剥白玉豆,自问自答:“你的金豆胖,开始吃了?我也去看看,摘一些尝鲜。”剥豆的妇人抬起头,看看路过的人,说:“青辣椒都已经吃了十来天,金豆胖也该吃了。”胖是乡间对小孩的昵称,意即可爱讨人喜。对时鲜的吃食,爱加一个胖的后缀,表示极其喜爱。青豆胖、鲅鱼胖、枣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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