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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鼎钧纽约晤王安忆及其他——《中国文学佳作选·台湾散文卷》评介
http://www.workercn.cn 2018-03-29 09:36:42来源:深圳特区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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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阅读张清芳教授主编的《中国文学佳作选·台湾散文卷》(2017年12月华文出版社出版),有如悦读朋友圈的特长微信。本书的作者,约有一半是我认识的。一般人低头读的是朋友圈文字的句段,我仰首读的是朋友圈文字的篇章,读起来觉得非常亲切。朋友圈中有一位告诉我,他台北的住所遭窃贼光顾;另一位透露恶疾得医治而感恩的心情;又一位向我述说其年迈无奈:“我这位老爸,年轻时曾经载了全家纵横北美洲,近年只开近途,这次就算要抢方向盘‘在台湾的横贯公路驾车’,显已不孚众望,遂被架空了。”此中呈现的,可说就是促膝夜话、把盏叙旧的情景。英语的familiar essay我们通常翻译为散文,其抒情叙事,正以语调亲切为特色。

  选集开首的三位,余光中、王鼎钧、张晓风,都是台湾文学界的大佬,仰之弥高;我或拜读其文,或亲炙其人,或二者兼之,都衷心钦佩。我国是诗的大国,也是散文的大国;明清以来,也是小说的大国。在现代,武侠和言情小说的粉丝,数目难以估计。数十年来,撇除武侠和言情小说不算,在台湾,小说、诗、散文三个文类中,大概散文的读者最多。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开始,台湾报纸的副刊,成为文学极重要甚至最重要的载体。副刊所登,诗、短篇小说、散文三者之中,散文为大宗,由此成就的散文名家、大家辈出,诚然漪欤盛哉。鲁东大学的张清芳教授,心诚、眼明、手快,邀请聚集到宝岛的这三十多位作家,他们贡献其瑰作玮篇,而成本书。

  三家杰品:余体·王道·张风

  “首选”的三位散文大家之一,已故的余光中(2017年12月14日辞世),其《雁山瓯水》写道:“隔着时稀时密的杉柏与枫林,山颜石貌蚀刻可观,陡峭的山坡甚至绝壁,露出大斧劈、小斧劈的皴法,但山顶却常见黛绿掩蔽,又变成雨点皴法了。有些山颜石纹没有那么刚正平削,皱得又浅又密,就很像传统的披麻皴。这种种肌理,不知塞尚见了会有什么启发?”这位游历、写游记时82岁的山水达人,体魄与笔力都刚健,而且写法细致入微。他喜欢用的手法,有如钱锺书说的“打通”:自然与绘画合一;中国与西方(指引文中的法国画家塞尚 Cézanne)关联。他又写道:“越过鳞鳞灰瓦的屋顶,巍巍两山的缺口处,一炉火旺旺的红霞托出了金灿灿的日轮,好像雁荡山神在隆重欢迎我们。”这里则人神沟通,场面壮丽。明代的徐霞客曾三次登上雁荡山,余光中盛称其游记:“他未能像史可法一样以死报国,但是明朝失去的江山却保存在他的游记里,那么壮丽动人,依然是永恒的华山夏水,真应了杜甫的诗句:‘国破山河在’。”历史感、文学性都镶嵌在自然山水中。我多年前用“璀璨的五彩笔”来形容余光中的不同文类书写,说他的散文用的是金色笔。他的笔擅长经营立体感、多维度、多句式,致力修辞的灵活多姿;壮年时的作品,最为雄浑飞扬,号称“余体”,是大品散文的典范。他的现代化“韩潮苏海”气象,古罗马的朗介纳斯(Longinus)如生于今天,且懂汉语,一定为余光中而击节盛赞。本书所收的《雁山瓯水》等两篇游记,“余体”仍大致可辨。《雁》文一句“明朝失去的江山却保存在他的游记里”,更让我们想起《文心雕龙》所说“文之为德也大矣”。

  其二的王鼎钧现在93岁,长期居于纽约。有一次,小说家王安忆到访,他致欢迎辞(即本书《纽约晤王安忆》一文)。先盛情恭维嘉宾,说她是“我们同行的佼佼者,他(她)扩充了文学史的篇幅,增添了中国文化的遗产,加强我们写作的信心,他是国际上有名的作家,来到纽约,是中国人的一个光环。”显然对她非常推崇,嘉宾应该深受感动。继而王氏自称:他“本来想写小说,写小说没学会,学会了写散文。回想起来,好像我到马戏团学空中飞人,失手摔下来,散文做了安全网,没有粉身碎骨。”巧造比喻,道来谦逊而风趣。跟着他说读过王安忆的小说,而且很佩服;再祝愿她对纽约留下好印象,回到上海则享受到好环境。致辞者这样擅于辞令:“据说纽约市百分之六十的人没有礼貌,希望他(她)在纽约遇到其余的百分之四十。据说纽约市百分之七十的人不守秩序,希望他(她)在纽约遇到其余百分之三十。”“再过几天,王教授就要回上海去了,希望他[她]回到上海,天天天蓝。”王鼎钧对人则乐道其善,对纽约与上海的褒贬则温柔敦厚,他用散文发扬了儒家所重视的诗教。欢迎辞的结束语是:“王教授回到上海,我们在心理上仍然和他(她)住在一个城里。王教授!幸会了,但愿人长久,万里共文学。”这里用万里替代苏东坡词的千里,用文学替代婵娟,合理合情,脱胎得宜。整篇讲辞到了“万里共文学”这里,充分透露文人相亲之情:二王虽然地域有别,却既是同种且同宗,还有同文学;如此亲善、亲和,王鼎钧行文的王道,大道也。

  其三的张晓风,现年是“古稀”的后六载;她主打散文,次打戏剧,仗仗出色。三十多年前,张晓风根据白蛇传的故事,创作了《许士林的独白》,许士林是许仙与白蛇生的儿子。《许士林的独白》深受华文文化圈的喜爱,编入教材,很多读者想知道此篇的创作原委,于是她写了这本选集所收的《让母子得遂其初》一文以为响应。张晓风常常把散文当作戏剧来写,在“舞台”上呈现人物的动作和对白,因而极富于“临场感”。本文一开始就是“啊!许小官人,许小官人,请你下马……太阳方偏,风初凉,长路曼曼,我茶盏中新沏的茶正酽。”这是“我”亲切地对“你”说话。跟着:“你认得我吗?三十年,我们曾有过一照面的因缘,我写了你,你一向藏在故事里,躲在宋人的小说里,隐身在明人的三言里,或者演绎在京剧的皮黄里,或者,偶然在论文里,然而我却请你伫立小叙,在散文的池畔,企图以清浅的水镜来鉴照你凄凉的心事。”还是亲切的话语。这里,“藏在”、“隐身在”是了解张晓风风格的关键词。为人熟知的人事物,张晓风写;少为人知、不为人知的人事物,她也写,而且写得多。凭她的学识、眼光,以及灵犬一样的嗅觉、金鼠一样的钻功,她探幽钩沉,挖掘题材,另辟蹊径,把本来默默沉沉的人事物“启动”了,以其戏剧的、感性的笔,挥洒成为感人的篇章。于是在中国文学里,我们有了许多人物及其故事,如许士林。这故事是:“千年来你一直是十八岁,十八岁的新科状元,骑着白马,披着红袍,一路驰骋,驰去雷峰塔前祭母。塔中有你被牢牢的法钵死死罩住的母亲。”本篇为白素贞鸣不平,写极具普遍性的母亲及母子之情,语言印上了张晓风的“文标”(商业有“商标”,文学应该有“文标”):她写情有其特有的风致,即一种感性充盈、仁善深挚的“张风”。张晓风的名字,接下来不是“残月”;晓风是惠风,她的月是朗月。

  以上点赞的张风、王道、余体三篇散文,张晓风写的是亲子,王鼎钧写的是作家,余光中写的是山水旅游;连同本书所选他们三位的其它作品,其内容正好概括了本书作品的主要题材。开首三家之外,其它的三十几位,年龄涵括老中青,多的是独当一面的散文名家。他们或自出机杼,或踵武前贤,莫不才华毕现,汇合起来佳作盈卷。散文是作者个人所为、所感、所思的记录,和诗与小说一样,把“思维”化为“形象”,讲究语言的艺术。古今论形象性的,《文心雕龙·总术》说得非常赅括:“视之则锦绘,听之则丝簧,味之则甘腴,佩之则芬芳;断章之功,于斯盛矣。”本书的各位作者,即运用其或浓或淡的种种形象手法,呈现其思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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